返回 第十九章 逝  你迟到了许多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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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九章 逝 (第2/3页)

 “如果不是生病,只怕已经被请去谈话。”陌生的那个雷再晖说,“国人的观念自古如此,再严重的罪,都可以用死来赎。”

    现在这种结局反而好。人生如此,只得残酷。

    “可是楚教授肯签字让他出院,他在好转。”

    雷再晖双肩有些塌下来。他们都将医生奉若神明,说一不二,不愿深思。

    那天并无特别,只是雷志恒特别通透,雷暖容特别温顺,艾玉棠特别慈爱,雷再晖特别沉默。

    “再晖,这是你的身份证明以及领养档案,以后由你自己保管。”

    雷暖容嗔道:“爸,你这是干什么?不要急急忙忙立遗嘱。”

    雷志恒正色道:“我们是寻常人家,没有遗嘱,一切交给再晖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艾玉棠微笑,报出一个门牌号,“精卫街138号,我永远也忘不掉。再晖,你自该从废墟中存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钟有初一下子坐直,这个门牌号她也永生难忘——无脸人的家啊!

    “你只有小臂那么长,浑身血污。从来没有见过在台风中还能毫发无伤的婴孩,再晖,你福大命大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假的,”雷志恒突然对钟有初说,“但你和再晖哄得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他呵呵笑:“你的耐性不假,谢谢你,孩子。”

    从头至尾,艾玉棠和雷暖容都在说病人恢复得很好,但雷再晖没有说一句话,只有雷暖容试探地喊他哥哥,他应了一声。吃完饭后,雷志恒和雷再晖在阳台上喝了杯茶。说他们两个不是亲生父子吧,好多姿势和语气都很相似。

    夜色美好,繁星满天,闪耀了千千万万年。

    “快回去吧,明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那明天钟有初还要不要来做戏?两人自雷家出来,慢慢走回酒店。

    街上并没有什么人,零下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肺,呼出来的白气一缕又一缕。两人又见有流星陨向东南角的大海方向,心里有说不出的迷茫和空洞。

    回到酒店,钟有初鼻尖已经冻得通红:“既然……是不是该谢幕了?”

    雷再晖没有回答她,钟有初发觉自己失言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欲走,雷再晖突然从背后抱住她,低声道:“有初!不要走……”

    他抱得很紧,好像一松开她就会飞走似的,他的脸埋在她的发丝间:“他总希望我惹出个烂摊子,让他收拾,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——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事后钟有初想起来,那时候雷再晖已经隐隐感到,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。

    雷再晖一直不肯松开她,她没有睡到客房去,而是和衣躺在他身边,想睡却又睡不着,脑袋昏昏沉沉的。凌晨两点三十七分,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还未走进雷家,便听见哭声透墻而来。一进门更是不得了,雷暖容在地上不住打滚,看到钟有初,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,又把她往门外推:“外人滚出去!”

    艾玉棠虽也伤心欲绝,但还晓得阻止女儿放肆。雷暖容又去追打正在填写死亡证明的医生,一边抡拳一边嚎叫:“继续抢救,继续抢救啊!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希望,最后又夺走他?为什么?为什么?”

    不,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希望,她只是一厢情愿。雷再晖走到已安息的老人床边坐下,凝视了他的面容几秒。灯光下雷志恒的脸颊消瘦但不凹陷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容。这段时间的快乐和营养,使他走的时候维持了尊严。

    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,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。那手虽然小巧,虽然柔软,却令人镇定。

    “妈,衣服在哪里?”

    艾玉棠将寿衣拿出,想替丈夫换上,但不知为何,双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。钟有初过来帮忙,雷暖容又冲上来想打她:“关你什么事!不许你碰我爸!谁也不许碰他!”

    雷再晖即刻叫医生给雷暖容打镇静剂。

    “死的是我爸啊!为什么你们还要霸占他?你们都去死!我不要他死!”

    她的胡言乱语渐渐变弱。一切都安静了,一如雷志恒在那一边的感觉,一切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雷志恒书记的病已经拖了这么久,谁都知道这样的结局避免不了。格陵电力所出的讣告,是定于停灵的第三日集体去吊唁。利永贞和封雅颂也在列,但未来得及与钟有初说两句话便要匆匆离开,为络绎不绝的吊唁者腾出位置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见到第一日的盛况,据说这次雷家的众多亲戚全部到齐,场面颇为壮观。生的时候没空看他,只有死了才济济一堂,个个痛哭流涕,悲恸不已。

    “老雷,我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你,实在问心无愧。”艾玉棠深感疲倦,只对一双儿女说实话,“我记得你们父亲生前总爱说‘顺天之时,随地之性,因人之心’,那我就真的不悲伤了。”

    格陵是移民城市,各种殡仪礼节由五湖四海带入,一旦攀比起来,非常铺张浪费。光花圈就已经全是鲜花与富贵竹编织,每三个小时必须清理一次,否则便摆不下。挽联上,写着许多如雷贯耳的大名,也一起丢掉。

    当然,这些事不是雷家遗孀来做,自有治丧小组接待和打理。

    负责收帛金的会计第一日便受到极大挑战,不得不在下午四点急召银行的押运车来取款。雷再晖采取新式做法,令来宾只鞠躬不用跪,但仍有不少人坚持将头磕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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